人性的真、善、美

                ------论沈从文的《边城》

李灿根

[摘 要]:《边城》是用人性描绘了一个瑰丽而温馨的“边城”世界，描绘了一个充满了“爱”与“美”的天国的一部怀旧作品。作品揉合了作者的自身生活背景、家乡背景等。它以湘西作为主要题材背景，带有浓郁的乡土情怀，同时也利用纯朴的乡风来突出人性皆美、人性皆善、人性皆真。围绕美好的人性来勾划出一个理想化的世界，但理想的世界却带有一种不巧的痛苦，主要是翠翠、天保与傩送三者间的爱情悲剧。作者利用湘西纯朴的人们来表达全文的中心思想人性美。而在表达上利用了人物的语言、行动与心理相结合的方式。加上美丽的自然环境，使《边城》成了一首抒情诗，一曲浪漫主义的牧歌，这体现了作者对世界的美好理想。但是在歌颂善和美的同时也批判了传统的汉族婚姻，那种以父母之命的婚俗观念，作者是给以深刻的批判的。

[关键词]：自然、人性、和谐 

 一、作品题材始于作者的生活背景、家乡背景

作品总体思想,作者沈从文出生于1902年12月28日凌晨，湘西凤凰县的一个行伍之家。沈从文的家乡“凤凰”地处湘西沅水流域，是湘、川、鄂、黔四省的交界，土家、苗、侗等少数民族聚居区。沈从文具有苗族血统。年幼的从文十分聪颖好动，他因经常逃学而不得不多次转学，逃学被发现时还要受到学校与父亲两方面的处罚。然而家乡的自然风物深深吸引着他，他与童年的玩伴流连忘返于家乡的山水之间，总是积习难改。①这也造成沈从文形成创作的小说主要有两大类型，一种是以湘西生活为题材，一种是以都市生活为题材，前者通过描写湘西人原始，自然的生命形式，赞美人性美；后者通过都市生活的腐化堕落，揭示都市自然人性的丧失。其笔下的乡村世界是在与都市社会对立互参的总体格局中获得表现的，而都市题材下的上流社会“人性的扭曲”他是在“人与自然契合”的人生理想的烛照下获得显现，正是他这种独特的价值尺度和内涵的哲学思辨，构起了沈从文笔下的都市人生与乡村世界的桥梁，也正由于这种对以金钱为核心的“现代文学”的批判，以及对理想浪漫主义的追求，使得沈从文写出了《边城》这样的理想生命之歌。②而中篇小说《边城》正是他的代表作，寄寓着沈从文“美”与“爱”的美学理想，是他表现人性美最突出的作品，通过湘西儿女翠翠恋人傩送的爱情悲剧，反映出湘西在“自然”、“人事”面前不能把握自己的命运，一代又一代重复着悲涂的人生，寄托了作者民族的和个人的隐痛。   

  沈从文是具有特殊意义的乡村世界的主要表现者和反思者，他认为“美在生命”，虽身处于虚伪、自私和冷漠的都市，却醉心于人性之美，他说：“这世界或有在沙基或水面上建造崇楼杰阁的人，那可不是我，我只想造希腊小庙。选小地作基础，用坚硬石头堆砌它。精致，结实、对称，形体虽小而不纤巧，是我理想的建筑，这庙供奉的是“人性”（《习作选集代序》）。③《边城》正是前者，也就是以湘西为主要题材，它是一部怀旧作品，一种带有痛惜情绪的怀旧，使整部作品带有浓厚的乡土情结，利用优美的自然景物、纯朴的民俗民风来描绘出一个理想化的世界，同时也寄托了作者个人美好的社会理想。所谓美好的社会理想，就是人性皆美、人性皆善、人性皆真。和谐的水边小城，蓬勃着人性的率真与善良。《边城》以大量的篇幅对湘西人性美进行热情的描绘和讴歌，从而体现作家对“理想的人性形式”，对生命自由的追求，但这毕竟只是作家的美好意愿，不能代表作品的全部内蕴。事实是，《边城》的结尾是个出人意料的变奏，一个特定的结局，却也是现实意义上的悲剧。

这部作品虽然与沈从文大多数作品的题材一样，但作者却出于一种不巧的经验，是对过去甜美生活的痛苦的回忆。有自然现象或景物描写来突出一个个的巧合，让纯真的爱情终成了善的悲剧。例如《边城》中处处充满了偶然与不凑巧。大老二老同时爱上翠翠，而翠翠却对二老情有独钟；出乎老船夫意料，那让翠翠梦中浮起灵魂的歌不是大老而是二老所唱；大老因爱情失意坐船去下游，虽水性极好却被淹死；雨夜里白塔突然倒塌，老船夫静静死去。这些偶然和不关切，给作品蒙上了一层神秘的面纱，创造了一个似乎“谁也没有错”的悲剧。

二、人物处处显示真、善、美

人物可爱，是沈从文先生小说的一大特征。他的作品所有人物全都可爱善良。《边城 》中，这里人人勤劳，为他人作奉献，如老船夫忠于职守，对过河人分文不收，即使硬给他还要退回去，实在难却则买了烟茶再招待乡亲；这里虽贫贱之分，但富人也好善乐施，如掌水码头船总顺顺不因家境富裕而盛气凌人，而能够常常体恤穷苦人，送给老船夫鸭子、粽子等；老船夫死后，他安排并组织料理丧事；这里未经商业文化的浸染，商人也好义远利，如屠户见老船夫前来买肉，特意切一块好肉给他，执意不收老人的钱。杨马兵、翠翠、天保、傩送、商客、妓女、船工，各式人等均待人以诚，表现出仁厚、纯朴的土性乡风。加上美丽的自然环境，歌山绿水，往来的船只，弯弯的山路，吊脚楼支撑的茶峒不镇，俨然是如诗如画的世外桃源。

整部作品以撑渡老人的外孙女翠翠与船总的儿子天保、傩送的爱情为线索，表达了作者内心的追求以及与这追求相呼应的田园牧歌情调。这种情调若和当时由卑鄙的人渣组成的动荡社会相对比，简直就是一块脱离尘寰的“世外桃源”。在这块世外桃源中生活的人们充满了原始的内在的“爱”。正因为这“爱”才使得湘西小城、酉水岸边茶峒里的“几个愚夫俗子，被一件普通人事牵连在一处时，各人应得的一分哀乐，为人类‘爱’字作一度恰如其分的说明”。沈从文的《边城》正是通过抒写青年男女之间的情爱、祖孙之间的亲爱、邻里之间的互爱来表现人性之美的。

1、小说的中心人物翠翠，翠翠来到人间，便是爱的天使与爱的精灵。

作者倾注爱与美的理想的艺术形象。她既是爱的女儿，又是大自然的女儿。她是一个天真善良，温柔清纯。她和外公相依为命，对外公关心备至。因为外公不理解她的心事，她就幻想出逃外公去寻她，可是想到外公找不到她时的无奈，又为外公担心起来，为自己的想法的后果害怕自责。她情窦初开，爱上了傩送，感情纯洁真挚。而节选部分以后傩送远去，她又矢志不渝地箸着心上人的归来，表现她爱的执著。
    小说最动人的地方莫过于翠翠与天保兄弟之间的爱情，他们表达爱情的方式，最令人震撼的当然是傩送的歌声和翠翠梦里的虎尾草。傩送用整夜的歌声表达对心上人的爱慕，让人不由想起《诗经》、《乐府》里咏叹爱情的美丽诗章，这是湘西古风犹存的明证，更是这里的人把爱情视作圣洁感情的表现。同样，翠翠在睡梦中受到歌声召唤，她摘取了一捧虎尾草，准备送给意中人，一个少女纤尘未染的心豁然眼前，让人感动。翠翠与傩送这对深深爱着对方的年轻人既没有山盟海誓的豪言壮语，也没有离经叛道的骇世之举，更没有充满铜臭味的裙带交易，有的只是原始乡村孕育下的超乎自然的朴素纯情，有的只是“遵从古礼”的淳厚人性，有的只是含蕴的东方的传统美德。作者着重表现了他们行为的高尚和灵魂的美。在作者的笔下，翠翠是个天真无邪的山区女孩，她聪明、美丽、乖巧、纯朴、善良。傩送是个童稚无邪的乡下小伙，他勇敢、英俊、豪爽、热情、勤劳。在这人杰地灵的偏僻之地，两颗年青的心靠拢了，他们按照自己的标准同时选择了对方。一切显得那么自然，而在这自然之中却显示了“人性”在这块尚未开化的山村的永久魅力。作者正是通过这一对青年男女的爱情反映了人性美，通过翠翠、傩送的爱情悲剧，去淡化现实的黑暗与痛苦，去讴歌一种古朴的象征着“爱”与“美”的人性与生活方式。
    同时在祖孙情上翠翠表现出她的人性美，小说中有那么一些片段是这样说的：“翠翠感到日子有点痛苦，好像缺少了点什么，她觉得委屈，自然地迁怒到唯一可以向之撒娇的祖父，她并不当真地胡思乱想着自己出走以后带给爷爷的惩罚。”④ 而翠翠的“惩罚”手段仍然是建立在两人亲情深厚的基础上，她深知祖父爱她，所以让他尝尝失去她的痛苦，是一个多么善和美的想法，完全体现了湘西城镇的古朴民风。

2、体现人性美的人物形象是老船夫，他是善的化身。

他是中国古代劳动人民的杰出代表。他善良、勤劳、朴实、憨厚、忠于职守、克尽本分。“五十年来不知把船来去渡了若干人”“年纪虽大，但天不许他休息，他仿佛便不能够同这一分生活离开”。他生活虽然清贫，但却从不贪心；乐善好施，却从不索取，“凡事求个心安理得”。终生为别人服务，却不图别人的一丝报答。对于自己的女儿和外孙女，他疼爱有加，把自己的整个身心都给了她们。老船夫慈祥、敦厚、善良、凡事但求心安理得的良好品德仿佛就是我们中华民族的化身；他对女儿、外孙女无私的爱仿佛就是我们炎黄子孙祖祖辈辈、生生息息得以繁衍的血缘纽带。从他的身上我们看到了中华民族那原始而又古老纯朴的人性之美。而老船夫的善也是主要通过对孙女翠翠的呵护、关爱充分表现出来。他是一位慈祥、仁爱，为孙女可以付出一切的爷爷。在抚养孤雏长大之后，他以苦命的女儿为鉴，最大的心愿是让翠翠得到自由幸福的爱情。同时也为此在翠翠、天保和傩送三者间奔波，总之围绕孙女的婚事种种，特意放大了去表现一位至善、完美的人性的生命个体，显示了一种古朴的民风。
    小说正是通过老船夫这个典型人物的描述展现亲子之爱的人情美，而作者正是通过老船夫对子女的挚爱亲情，去和当时社会的你争我夺、弱肉强食形成对照，去呼唤那久已失去的“善良人性”，去追求那“无侮无忧”的远古社会，去保存那“遵从古礼”的美德。⑤
    3、在天保兄弟身上手足情也表现出人性美。

天保和傩送突然发现两人爱上的竟是同一个姑娘，眼看兄弟要变成情敌，他们没有反目成仇，也没有像流行小说写的那样，其中一个慷慨“出让”，他们懂得，姑娘不是财产，感情没有价格，你必须接受姑娘的选择，而不能代替姑娘做出选择。于是他们公平地、正大光明地做了竞争，哥哥走了车路占了先，就一定让弟弟走马路先开口，结果一唱定乾坤，这里没有裁判，没有评委，没有公证人，只有良心和道德，再加上血浓于水的手足深情。为了成全弟弟，哥哥带着失恋的忧伤远走他乡……

4、邻里间显真情。

船总顺顺便是这一类的总代表。他“大方洒脱”“欢喜交朋结友，慷慨又能济人之急”。对“因船只失事破产的船家，过路退伍兵士、游学文人墨客”，“凡到了这个地方闻名求助的，莫不尽力帮助”。 在他的身上少了都市人的自私和狭隘，少了商人聚敛钱财的贪婪与世故，少了奸侫小人的阴险奸诈；多了一副山里人的宽阔豪爽的胸怀，多了一颗仗义疏财的仁义之心，多了一种乡民的光明磊落和正道直行的品德。正是这种美德影响着乡邻，从而在这块不显山不露水的偏僻小地保留了一份大都市里想都不曾想到的民俗淳风，而且这种“重义轻利又能守信自约”的淳朴民情在这古老的大地上哺育着一代又一代，演绎着一个又一个传奇式的田园牧歌故事。面对着风雨中丧亲失业、无依无靠的翠翠，他尽释前嫌，忙前忙后。就连城中杨马兵也赶来帮忙，并重新担负起了老船夫的重任，照看那失去了一切的孤雏——翠翠。这就是湘西的风土人情，这就是茶峒人的善良。这份浓浓的人情、这份厚厚的美德足可令城市中那些自以为知书达礼、寡心静欲者为之汗颜。在这里没有什么地位的尊卑之别，有的只是人与人之间的相互尊重；在这里没有勾心斗角、强取豪夺，有的只是心与心的交换、血与血的对流。⑥小说《边城》正是通过“邻里之爱”来展示这块净土上的人们是一群“未曾被近代文明污染了的”“善良的人”。从而体现作者拒绝“现代”，厌恶“文明”，以此来寄托他重造民族品德的希望。⑦

三、小说艺术表现具有鲜明、独特的个性

1、作者善于将人物的语言、行动描写与心理描写结合起来，以提示人物的个性和内心世界。⑧尤其对翠翠的描写，作者静观默察、敏感揣摩少女在青春发育期性心理所表现的各种情态，通过粗线条的外部刻画与细腻入微的心理描写，从而把羞涩、娴静、温柔的个性惟妙惟肖地突现出来。如民样写她的摆渡，在见到傩送时用“抿着”嘴儿，“不声不响”，“很自负地拉缆”等几个动作的勾勒，便把她见到恋人时内心的羞涩而又自矜、激动而又自尊、温柔而又娇气，力透纸背地传达出来；而给新娘子摆渡，却写她的触景生情：她“站在船头，懒懒地攀引绳索，让船缓缓的过去”，这里把自己将来做新娘的那般纯情的遐想、幸福的憧憬，描绘得含蓄而传神。

2、小说结构寓严谨于疏散，自然流畅如行云流水。⑨作品以傩送、天保两人钟情翠翠作为经线，以老船夫关心撮合孙女的婚事为纬线，生出变化的波澜，推动故事有节奏地向前发展。同时又以翠翠与傩送、天保的爱情纠葛作明线，以王团总想傩送当自家女婿而生出的事端作为暗线，这样经纬交织、明暗结合，将情节的单纯性与复杂性完美地结合。

3、作者在故事的发展中穿插了对歌、提亲、陪嫁、丧葬、赛龙舟等苗族风俗的描写，构成一道鲜亮的风景线，使《边城》具有独异的乡土文学色彩⑩。特别是关于端午节风俗的描写。而对于这些优美的风景线的描写，作者主要有三个作用：其一，烘托夜幕降落时的气氛；其二，烘托人物内心的孤寂与惆怅；其三，烘托人物内心的骚动难安；其四，构织浓厚的乡土气息。由于环境描写的诗情画意，使得人物活动的环境也被诗化了，正是为了衬托人物的美质；风俗习惯的描写凸现其淳厚的一面，也正是为了显示优美的人情。
    4、《边城》最特别之处是它是一首抒情的诗，一曲浪漫主义的牧歌。沈从文执意要把《边城》写成“纯粹的诗”，主要是出于“怀旧”的主观抒情并要把它凝结成“诗”。如他所说：“这一为，我的过去痛苦的挣扎，受压抑无可安排的乡下人对于爱情的憧憬，在这个不幸故事上，才得到了排泄与弥补”。所以作者叙事的笔端，倾泻着、流动着作者对爱与美的诗性的讴歌与咏叹，使故事本身成为对学的剪不断、理还乱的追觅与幻想，也使得整部小说充满诗情画意，在表达人性美上起到很大的作用。小说中几次提到唱歌，这不仅是当地的风俗习惯， 同时也是人性的一种表现，翠翠的父母是以唱歌来唱出爱情，天保兄弟以唱歌的方式来在爱情路上公平竞争。这些都体现了湘西人们的纯朴，再一次证明了“人性皆美、人性皆善、人性皆真”。

作者在这篇小说的创伤过程时说：“一切充满了善，然而到处是不关切。”“创造与生活不相粘附的诗”。实际上却是针对湘西的“现在”，与非人性、非人道的现实生活“粘附”起来，为满目疮痍的现实所感发，呼唤着自由的、美好的、“牧歌”式的社会的回归，并以此对当时封建宗法社会进行批判。沈从文所能做到的不过是在文学作品中构筑一座供奉人性的小庙而已，实际上是对日益洪水泛滥的都市文明的一种否定，对理想世界的一种怀旧空想。然而这种真情又正是典范文学作品所以伟大的源泉。从“京派”鼻祖废名那里开始的“平淡纯真”，到《边城》可谓登峰造极，今天也愈显其真文学的价值。

注释：

①罗明知：《论沈从文小说的宿命主义》，中学语文教学资源网，2002年8月7号发表

②施永忠：《边城（教师中心稿）》，中学语文教学资源网，2004年4月23号发表

③施永忠：《边城（教师中心稿）》，中学语文教学资源网，2004年4月23号发表

④施永忠：《边城（教师中心稿）》，中学语文教学资源网，2004年4月23号发表